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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长鹏在香港,回答了15个问题|现场直击

2026-08-28 · 刘泽宇

8月27日清晨5时05分,香港发出红色暴雨警告,所有上午校和全日制学校停课。

赵长鹏的航班也被暴风雨耽搁,凌晨3点才抵达香港。大约六个半小时后,他出现在《币安人生》书友会现场。原本只准备开放一半的会场坐满了人,活动方临时打开了全部区域。

赵长鹏,大家更熟悉的名字是CZ。他坐在港交所40楼的一间会议室里,面对一群从港大、科大、中大,以及帝国理工、伦敦政经、UC Irvine、约翰霍普金斯赶回来的年轻人,聊了一个多小时。

本次活动由资深媒体人、亚芳创变派创始人谢亚芳主持,她开场时表示:今天不聊产业,不聊某一次创业的成败,只想回到一个人的底层逻辑。一个曾经影响过全球财富流动、又跌进人生低谷、坐过四个月牢的人,出来之后怎么看这个世界。

新书叫《币安人生》(英文名 Freedom of Money)。而这本书的第一行字,是在监狱里写下的。

一、这本书,是在监狱里“找点事做”写出来的

问他为什么写书,他的回答朴素到有点好笑:“当时在监狱里面比较无聊,就说那正好整点事情,让自己忙一点。”

于是有了一个作息:每天睡觉、吃东西、健身,再写十五分钟。写着写着攒了一堆,他想“还是不要浪费这个时间了”,就决定整理出版。结果整理花的时间,比写的时间还长。

真正折磨他的并不是狱中四个月,而是进去之前。他被困在美国五个多月,不能离开,一边准备开庭,一边不知道判决会是什么。他说那段时间最难熬的是不确定性:“会不会一直把我留在那里?会不会过一段又有一个新的罪名出现?”

进去之后反而清净了。没有互联网,查不了时间轴,只能靠回忆写。出狱后他把自己在X上发过的所有内容翻了一遍做校对,发现了几件漏掉的事——

“但是漏掉的东西好像没有自己回忆的那么精彩。”

记得住的,本来就是重要的。他自嘲记忆力“大概比金鱼稍微好一点点”,别人跟他说个事五分钟就忘,但重大时刻的细节忘不掉:就像911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,你可能记得。

书是他自己用英文写的。中间找过专业的人帮忙改写,改完他一看——“就不是我的话了”,于是几乎全退回。中文版里,何一帮他写了序、翻译了几段,他读的时候发现:“里面她用的词,我都不会读。”

他的处理方式很CZ:“我书里面的中文,不能有我不会读的字。”所有难字,最后都被删掉。

二、卖房买BTC的那一刻,他到底在算什么

这是全场学生最想问的:你凭什么在那个时候,敢把房子卖了?

他把答案拆成了两半。第一半是认知——赛道。

“社会永远是进步的,人类永远是进步的。只要新的东西有价值,都会被用。”他说大赛道其实非常容易看清,容易到“所有人都会告诉你”:早年是电脑硬件,然后是互联网,现在是web3、AI、生物科技。在这个赛道里面成功的公司都会成功,都会几千倍几万倍地增长。

他补了一句大实话:web3看着是大赛道,但发展到今天其实还很窄,“基本上就只跟钱有关”,像土地确权这些都还没真正跑起来。

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赛道对不对,而是——“这个赛道里面你能够做出什么东西来,是你自己能力决定的。”

还有一句他重复强调的话:人生的成功,80%在于到场。“你一定要参与,不参与的话就没有机会。”

第二半是风险——底线。他说风险因人而异,判断标准只有一条:

如果这件事情归零了,投资人的钱全赔光了,你也撑不下去了——这个时候你的生活能不能继续?你的生活质量受多大影响?你能接受影响到什么程度?

他自己的答案很清楚:“即使BTC归零,我再去华尔街拿一份六位数美金的工作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
“那个是我的底线,也是我的底气。没有这个底气的话,你可能要冒的险要稍微少一点。”

顺着这条线,他给了年轻人和中年人两份不同的处方:年轻人风险回报率不一样,家庭负担小,可以冒得高一点;年纪大的社会负担重、冒险能力弱,但积蓄和人脉多,也有平衡——“所以很多创业者其实都是四十多岁才开始创业的。”
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:“币安,我开始创业的时候,已经39、40了。”

三、压力最大的一次,是BNB破发的那几周

被问到人生压力峰值,他没提监狱,也没提43亿美元。

他说是ICO之后那两三周——BNB跌破发行价,而两三万人买了。

“当时压力很大。”

他对“成功要素”的判断也没什么玄学:“我相信在座的人智商都已经很高了。一旦过了那个门槛之后,你再高也差不了太多。”情商也重要,但到最后——“还是要坚持。抗压能力还是蛮重要的。”

四、全场最刺的一个问题:能回到人生哪一刻?

主持人问:如果能回到人生中的某个时间节点,你想回到哪里?想改变什么?

他想了几秒。“大概回到18岁最好吧。”

为什么?

“青春是最有价值的。如果现在说,把所有的财富全部去掉,能够回到18岁——那根本不用想,我100%想立马回去。”

五、什么不做,比做什么重要

这是他反复讲的一条原则,而且他强调这句话不是他的原创,是从别处看来的,但他自己执行得极彻底。

“现在多数人不考虑什么不做。别人发个消息,一定要回一下;别人约他出去玩,就一定要去;一定要有社交;朋友喜欢什么,他就一定要喜欢什么。”

“这些事情很多人完全可以砍掉,但是没有砍。”

主持人接了一句:所以你今天选择来这里,是真心选择要做的?

“是呀。这个也完全可以不做,但是我还是选择做。”

六、创业的顺序:先有产品和用户,其他都往后排

给在场已经在创业的学生,他给了一个创业清单。

最开始,只有两件事:产品和用户。“你要能拉来用户,你要能给用户提供价值。这两个没有的话,你就不会有公司。”

作为一号位,之后才轮到组建团队、法务合规、市场营销。他特别做了区分:市场营销刚开始没那么重要;法务要看行业——技术创业早期法务风险很低,但金融业务不一样。

回头看币安,他给出了两条极其具体的“如果重来”:

合规先做。现在各国基本都把交易所定义为金融公司,就得拿特定牌照,“回头看很简单”。

美国用户先全部屏蔽。

关于放权,他说没有“到某个阶段就能撒手”这回事:“你找到信任的人的时候,就可以放手给他做;找不到的时候,就还得自己做。”

但即使放了手,也必须定期“蹲下去”——去跟用户聊天,去看某个功能设计得好不好,去看系统性能。“没有任何时候说你只跟公司里10个高管说话就行。”

他还给了一个可执行的数字:保持深度联系的高质量反馈用户,3到5个就够了。“不用每个月聊几百个用户,每个月聊5个就可以了。”

七、看人:他面试时会直接问“你的缺陷是什么”

被问到那些年选错人、看错人的经历,他先给了一个很哲学的开场:

“我觉得我们活在一个模拟世界里,这个游戏是不完美的。你看人也不会完美,没有人是完美的。”

他把看错人分成两类:一类是纯粹判断错误;另一类更常见——“你看这个人的时候,他有些缺陷你不了解。”

所以他面试会直接问:“你的缺陷是什么?”

“很多人不太喜欢这个问题。但多数人应该了解自己的缺陷,也要能够面对。就算你不问你的合伙人,你也需要非常了解他们的缺陷是什么。”

有缺陷不等于不能合作,关键看是哪种缺陷。这里他划了一条不容商量的线:“若是道德上的缺陷,就没法合作。任何能够破坏信任的,这种人越快踢掉越好。”

他还顺带批评了一种很常见的社交算计:“很多人觉得,这个人有点道德缺陷,但可以接受,说不定哪天对我有用,就一直保持联系——这个没有意义。”

“我的朋友其实很少。但是我的朋友都非常可靠。”

至于自己踩过的那个“世界级大坑”,他的复盘冷静得近乎轻描淡写。他说据他所知,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因为单次违反美国银行保密法而坐牢——多数人连被告都不是,更别说罚款或软禁。

“我是唯一一个坐牢的。但总的来说,运气好的是只有4个月。当时觉得很长,回头来看,扛过去也就算了。”

“人总是有踩坑的时候,踩完坑之后爬起来继续走嘛。”

八、币安招人只看一件事:主动性

现场很多学生想进币安,主持人替他们问了选人逻辑。

他的答案只有三个字:要主动。

“币安是远程工作,你可以偷懒,一天偷懒几个小时很容易。但如果你不够主动,两个月下来,你可能就没有结果。”

然后他讲了一个足以让同事背后一凉的工作方式:

“我接触的东西很多,一会这个一会那个,有些事情我说过之后就忘了。我一般不会去跟踪他。如果这个人不主���来告诉我更新,我就会忘记。但我可能两个月之后想起来,再去问他,他说‘我们做了一个礼拜之后就没有进展了’——那我会把这人开掉。”

“我从来不去follow up,我是需要他们push给我。”

他把这条延伸成了对整个时代的判断:“你只要主动积极去做一件事情,你就会成功。你若等着老板过来查业绩时才做,你是不会成功的。”

(主持人当场“补刀”:今天在场的所有人,都是自己写email、不断push主办方、还提交了问题,才被选进来的。)

九、关于第一份工作:他劝年轻人先去大厂待两到五年

一位在腾讯实习的大三学生问:什么能力该在成熟组织里学,什么只能创业才学得到?

他的建议出乎不少人意料——先去大厂,至少两年,建议两到四五年。

“在大公司里面,你会学到别人整套管理体系。”他说自己在彭博工作的四年,是职业生涯里除创业外待过的最大的公司,“还是学到很多东西”。

大公司的坏处他也说得很清楚:“你是个螺丝钉,只看到自己那一小部分。做技术就只做技术,做市场就只做市场。大公司的市场做起来很容易,它有成型的体系,你不需要那么创意。”

而创业公司是在泥里打滚——什么都要做,什么都要创意,没有一个模型让你按部就班。

“很多人很急,看到别人大学创业成功,我就要创业。那没必要。创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,很多人一创业就是十年或者更久,所以不用那么急。”

他还半开玩笑地对那位学生说:你可以在腾讯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再来币安。

十、一技之长,要卷到全球前1%

给年轻人的通用建议,他给了一个很残酷但很清醒的模型。

“这个世界是全球竞争的世界。你在强项一定要比别人强很多——但说实话,你可能没法比别人强特别多。”

以编程为例:全世界成百上千万程序员,你不可能比所有人好两倍,“你最多就比另外一个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”。

但如果这一点点让你进了全球前1%、甚至0.1%,回报可能是别人的几倍、几十倍、几百倍。

“差距可能非常小,但是第一名跟第二名的待遇会非常不一样。”

有了一技之长之后,如果想创业,再去补人脉、补表达、补那些你不熟的技能。

关于怎么招到比自己厉害的合伙人,他也没有装:“刚开始可能需要画点饼,这个大概避免不了。”但画饼之外必须有个人魅力,“别人要相信,为了这个愿景,我愿意放弃其他机会跟你一起合作”。

他还提醒了一个年轻人最容易忽略的结构问题:股权别平分。

“当时的币安,我年纪最大,所以找了一帮比我年轻的。但我股份稍微多一点,话语权稍微重一点,这样就有一个leader的角色。很多年轻人会选择三个人平分、四个人平分,这个时候公司里很多决策会卡住。”

不一定是坏事,但进步会慢,“这里面会有些取舍”。

十一、关于红杉那段“恩怨”:再来一次,还是会去聊

有学生直接问了2017年底与红杉那段公开纠纷:如果回到当时,会不会一开始就绕开红杉?

“应该不会。我现在跟沈南鹏的关系也挺好的。不打不相识。”

他的理由不是情面,而是纯粹的价值计算:

“任何这个知名级别的投资人愿意跟你聊,都应该去聊。投不投你是一回事,光是沟通这个阶段,你也会学到很多——一个顶级的投资基金,他们在乎什么?他们怎么判断你的公司?”

而且人脉是复利的。“他有可能不投,但过两天你想发展印度市场或者其他市场,他会有认识的人帮你介绍。”

他坦承自己“一般不太会维护人脉”,但补了一句:“这种顶级的人,如果是十年前的我,能让我接触的话,这是我的荣幸。”

十二、行业判断:RWA、稳定币,和“下一个热点我们可能还不知道”

聊到行业,他给出了几个信息量很大的判断。

关于RWA(真实世界资产上链),他承认自己看漏了。

“证券上链这个事情,发展得比我预期的快很多。后来想了一下也合理。”

他的推演很直接:很多人想买美股、A股,但在另一个国家开券商账户“非常非常非常难”;就算开了,美股交易时段对亚洲用户是“晚上8点到凌晨4点”,周末还不开。上链之后,“ease of access 就会高了很多”。

反过来站在发行方角度:“你发行了一个股票,为什么只想让你国家的人买?全世界80亿人去买,跟你一个国家几亿人买,那肯定是80亿更好呀。”

他举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数字:整个菲律宾证券交易所一天的交易量大约是5000万美元——“大概纽约的一个交易员每天就这个交易量。”这类市场的公司,本来就在寻找去哪里二次上市,而tokenize意味着可以直接面向全球交易。

关于稳定币,他的框架是“稳定币也是一种RWA”——只是把货币上链。“现在多数的稳定币都是美元,大概有两三千亿美元。哪个国家不想让自己的货币在全球流通更广?”

关于什么难上链:地产。“地产的价格波动不像传统金融资产那种波动模式,没有波动的话,流动性可能没有那么强。”相比之下,IP、社交媒体虚拟资产这类可能更容易,但“这些市场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小”。

关于DEX与监管,他说门正在打开。据他了解,目前美国那边的压力小了很多,国际化平台与服务美国用户的平台分开之后,国际平台在某些结构下可以不做KYC。他特意加了一句带着个人况味的对比:

“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经历,就是因为他们说币安的KYC做得不够好——我们还是全部都有KYC的。现在是一个DEX可以不用KYC。”

“如果能做到这样子,这个行业就会发展得更快。”

关于周期,他认为四年周期至今依然很准,而原因是心理学。

“人的心理学里面,痛苦记忆大概两年。两年之后痛就忘记了。”

他给了一个相对乐观的判断:过去一两周行业已经有比较正面的转变,现在还在这个行业创业的人,“应该是刚刚好熬过这寒冬最冷的时候”。

但他没有把话说满:“下一个热点我觉得都不一定是RWA。有可能我们都还不知道。”

十三、关于AI:不要把AI写的代码直接推上生产

现场一位已经拿到融资的大学生说,自己公司80%的人力已经用AI代劳了。这个问题被他放到了最后的总结里回答,而他的态度相当严肃:

“AI是帮助我们把效率变高,但不代表你自己就不做事情了。”

“现在AI写的代码,如果直接上生产,特别在我们这个行业,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险的。”

理由很具体:代码没有经过审计,“出现一个bug就是几百万、几千万资金没了。对很多创业公司来说,基本上就致命。成熟一点的平台可能还扛得住一点。”

结论是一句大白话:“AI是个工具,我们应该去用它。”AI创业有机会,web3创业也有机会。

十四、关于香港:Web3有强优势,AI优势不明显

作为一年来香港五六次的人,他对香港的判断相当具体,也没有一味恭维。

优势明确的是Web3:香港是金融中心,金融技术发达,人才储备强,从内地过来也方便(港澳通行证、工作签证)。“在整个亚洲,香港是有非常强的优势。”

优势不明显的是AI:“香港的电费、机房等等,这块优势不明显。”

他也劝了一句现在一窝蜂涌向AI的年轻人:任何行业刚开始都会很热,AI会持续发展,这没关系——但选择的标准应该是自己有兴趣、自己有能力、并且有价值,三者结合。

被追问“除香港外,全球最适合Web3发展的城市”,他给了两个答案:阿联酋(迪拜、阿布扎比),以及现在的美国。

十五、最后,他主动泼了一盆冷水

活动尾声有一个环节:主办方想请他给大学生写一句寄语。

他推掉了。理由不是谦虚,而是防人:“我怕别人拿去发币。”

他随后专门用了一整段话做澄清,语气比全场任何时候都认真:英文版是他自己在亚马逊上出的,没有出版社;书友会是出版方的安排,他很感激,但不是他自己策划的。而且——

“我知道这个活动有很多项目方想付钱进来宣传他们的项目,我说不行。所以任何项目、任何币的宣传,跟我都没有关系。分享书、分享内容、社区讨论,这些我非常支持。但是如果有任何项目、发币等等,大家要自己判断。”

一个把签名都当成风险敞口来管理的人,大概比任何一段成功学都更能说明“信任”两个字值多少钱。

尾声:他给创业者的两个词

最后的总结,他站着说完,只给了两个词。

第一个是学习。“世界的变化特别快,技术不断地进化。”

第二个是韧性。而他对韧性的定义,可能是全场最反鸡汤的一句话:

“在任何领域创业,你越成功,问题就越多;平台越大,压力也就越大。所以这件事你一定要很喜欢,你一定要能够坚持得住。如果你自己都坚持不住,就不用创业了。”

从彭博的高薪工程师,到卖房买BTC,到39岁创办币安,到四个月的联邦监禁,再到今天坐在香港的会场里被一群大学生追问——赵长鹏给自己的定义始终没变过:

“我还是一个很平凡的人,只是运气比较好,经历的事情比较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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